除夕夜,“(我”在5592哨所为祖国守岁|新春走基层

  更新时间:2026-02-19 04:56   来源:牛马见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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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是连绵的冰川他说得轻描淡写脚下是祖国领土

<p>  来源?:2月17日《新华每?日电讯》<br>  作者: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勇健<br>  从拉萨向西,再向西。汽车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褶皱里颠簸了整整两天,终于在一个地势险峻的山脊处停下。<br>  风像刀子一样,刮得脸上生疼。<br>  眼前,是一座孤悬于雪山之巅的哨所——5592,全军海拔最高的哨所,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。<br>  马年春节来临之际,记者走进哨所,与扎根在这里的官兵共度了一个难忘的除夕夜。<br></p> <p><strong>雪山上的国旗</strong></p> <p>  除夕这天早上,哨所的官兵们比往常起得还早一些。<br>  哨长和淑荣领着几个战士,开始往营房门上贴春联。上联是“青春热血融冰雪”,下联是“哨所高威镇边关”。战士熊文杰站在稍远的地方,伸着脖子喊:“左边高点,再高点——哎,正了!”<br>  “你小子指挥起我来了。”和淑荣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,手上却依言把春联往左挪了半寸。<br>  营房外头那块刻着“5592观察哨”的石碑,被一层薄薄的霜雪覆盖着。战士张容华拎着一盆热水走过来,蹲下身子,用毛巾一点点把石碑擦干净。随后,张容华拿出红漆,拧开盖子,细细地给石碑上的字描红。<br>  “5592”四个数字,在他手下一笔一画变得鲜亮起来。<br>  描到最后那个“2”字的时候,张容华的手顿了顿。他盯着那块石碑看了几秒,忽然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:“哎,等会儿巡逻的时候,把国旗带上啊!”<br>  屋里传来应声:“知道!早就备好了!”<br>  上午10时,巡逻分队集合完毕。和淑荣站在排头,清点人数、检查装具。今天这趟巡逻要去冰川方向的一个观察点,来回需要几个小时。队伍里,列兵查正斌第一次在除夕这天踏上巡逻路,他还没有完全适应高原,呼吸比旁人粗重些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<br>  队伍出发了,脚下的积雪“咯吱咯吱”响。走了半个多小时,和淑荣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处陡坡对记者说:“那儿就是‘绝望坡’——以前巡逻车开不上来,这一段全靠走,爬上去得歇好几回。”他顿了顿,又笑了,“现在车能上了,可今天咱们还是得走一段”。<br>  队伍继续前进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抵达预定点位。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原,远处是连绵的冰川,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<br>  “把国旗展开。”张容华说。<br>  查正斌从背囊里取出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五星红旗,和几个战友一起,把它展开在风中。风很大,旗帜呼啦啦地响,五颗金星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耀眼。<br>  查正斌仰着头,凝望着五星红旗,思绪飘到千里之外的贵州盘州家中。去年的此刻,自己和父母坐在堂屋里,一起看总台春晚。那时的他是个大二学生,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海拔5592米的地方,更没想过会成为一名守护万家团圆的边防军人。<br>  “集合!”和淑荣的口令打断了他的思绪。<br>  四个人站成一排,面向国旗,握紧右拳。<br>  “我宣誓:边关有我,请祖国和人民放心!”<br>  查正斌的声音还有些稚嫩,但喊得格外用力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:在这个海拔5592米的地方,在这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地方,这面旗帜,就是他们全部的意义。<br></p> <p><strong>云端的年夜饭</strong></p> <p>  回到哨所,已是下午3时许。<br>  炊事员杨海江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。说是厨房,其实是个不到10平方米的小操作间。炉灶上炖着羊肉汤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得满屋都是。<br>  “快快快,赶紧暖和暖和!”见人进来,杨海江端出一大盆姜汤,“每个人都多喝点,不许剩!”<br>  战士们围坐在餐桌旁,捧起热气腾腾的姜汤,手上暖和了,脸也开始泛红。<br>  查正斌低头喝了一大口,烫得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放下碗:“以前在老家,姜汤我从来喝不进去,嫌辣。刚上山那会儿高反严重,别说姜汤,连水都咽不下去,端着碗干瞪眼。现在——嘿,一喝就是好几碗!”<br>  旁边的和淑荣笑了,把自己的姜汤往他跟前推了推:“喝吧喝吧,多喝点好。我教你个经验——高反最难受那几天,越是吃不下越得逼着自己吃,喝口热水也是好的。胃里有了东西,心里才不慌。”<br>  杨海江又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香肠从操作间出来,听见这话,站在门口接了一句:“在这儿待久了就知道,高反这东西,你怕它,它就更欺负你。吃下去,喝下去,熬过去——就啥事没有了。”<br>  餐厅储藏室的架子上,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和瓜果:青菜、土豆、鸡蛋、苹果、西瓜,甚至还有火龙果。角落里堆着好几个快递包裹,那是战士们家里寄来的年货。<br>  年夜饭是火锅,配菜摆了一桌子:羊肉卷、毛肚、午餐肉、冻豆腐、各种蔬菜——都是这一周“雪域配送”刚送上来的新鲜货。<br>  “来来来,都坐都坐!”和淑荣招呼大家围着桌子坐下。<br>  锅开了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<br>  “干干干!”战士们端着饮料,七八个瓶子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<br>  二级上士西热尼玛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是哨所里最老的兵,在这里守了七年。他夹起一片毛肚,在锅里涮了涮,放进嘴里,嚼着嚼着忽然笑了:“头几年过年,哪有这个条件?!”<br>  旁边的战士问:“班长,那会儿冷不冷?”<br>  “冷啊,咋不冷?”西热尼玛放下筷子,“那会儿晚上睡觉大家还得挤一起。”<br>  副哨长罗布江春接过话头:“那时候巡逻,哪有现在这车?全是靠腿走,一走就是一整天。有一次巡逻,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暴风雪。”<br>  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屋里忽然安静了几秒。<br> 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。杨海江又端上来一盘刚切好的羊肉,往锅里一倒,热气更浓了。<br>  和淑荣的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视频。<br>  “妈,过年好!”他笑着挥手。<br>  屏幕里,母亲坐在他卧室的床上,眼圈有些红:“儿子,冷吗?吃得咋样?”<br>  “好着呢妈,你看——”他把镜头转向餐桌,“火锅!羊肉毛肚啥都有,比家里还丰盛!”<br>  母亲抹了抹眼角:“是不是瘦了?睡觉还头疼不?”<br>  “早适应了!有暖气有氧气,跟咱家一样舒服。”<br>  母亲点点头,忽然说:“儿子,你房间妈收拾好了,被褥晒过,和你之前在家时一样。”<br>  和淑荣愣了一下。<br>  “等你回来,妈给你做腊排骨。”<br>  “好……”和淑荣使劲点头,“妈,你和我爸多吃点好的。”<br>  挂了电话,和淑荣低头扒了两口饭,没说话。旁边的战士也都低头吃饭,没人吭声。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,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<br>  过了好一会儿,罗布江春忽然开口:“哎,我说,等会儿春晚该开始了吧?赶紧吃,吃完看晚会!”<br>  气氛这才又活跃起来。<br></p> <p><strong>零点的守望</strong></p> <p>  晚上9时,和淑荣和罗布江春从食堂出来,朝坑道走去。<br>  在坑道入口处墙上挂着一块展示牌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宁可向前十步死,绝不后退半步生”。<br>  和淑荣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这个标语他看过无数次了,但每次看,心里都还是有震动。他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,班长告诉他,这句话是哨所的魂。<br>  再往前走,观察哨门口墙上,贴满了请战书。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。<br>  和淑荣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张请战书,那是几年前一位老兵留下的,“请战”两个字依然清晰。<br>  和淑荣一一看过去,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很久。有些名字他认识,是老兵,已经退伍了;有些名字他熟悉,是现在的战友;还有些名字,是刚来的新兵。<br>  “每次从这里走过,我都觉得,咱们不是一个人在守。”和淑荣轻声说,“这墙上每一个名字,每一句话,都在陪着我们。”<br>  坑道的尽头,是通往观察哨的台阶。和淑荣和罗布江春拾级而上,推开那扇小门,走了出去。<br>  走出坑道,便是观察哨。那是一个不大的室内空间,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边境方向。窗前架着高倍望远镜和新型无人值守观察系统的显示屏。<br>  “现在科技发达了,观察条件比以前好太多。”和淑荣指了指屏幕,“以前全靠眼睛盯,现在有‘千里眼’帮我们守着。”<br>  窗外的夜空格外清朗。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,亮得像要滴下来。<br>  “你看那边。”和淑荣指向远方,罗布江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漆黑。<br>  “那边,是我家的方向。”和淑荣说。<br>  “你待这么多年,还会想家吗?”罗布江春问。<br>  和淑荣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指了指窗外的星空:“你看,那些星星,和咱们老家看到的是同一片。”<br>  他举起望远镜,朝边境线的方向看去。镜头里,雪山静默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又把望远镜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那是故乡的方向,是万里之外的万家灯火。<br>  和淑荣看了一眼手表。还有十分钟,就是零点了。<br>  在这片星空下,在这个国家漫长的边境线上,有无数个像和淑荣这样的边防军人,正站在自己的哨位上。那些他素未谋面的战友,此刻和他做着同一件事:守护着边关,等着新年的钟声。<br>  望着窗外那片星空,和淑荣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写的那份请战书。有一句话,他依然记得很清楚:“身后是万家灯火,脚下是祖国领土。”<br>  远处,响起一阵阵烟花声——那是远处的村庄,正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新春。<br>  和淑荣站在窗前,注视着前方。<br>  风起了,卷起几片雪花,打在玻璃上,簌簌作响。<br>  他整了整身上的军装,轻声说了一句:“新年快乐,祖国。”<br></p> <p><strong>记者手记</strong></p> <p><strong>海拔高度就是人生的境界</strong></p> <p>  第一次站在5592米的哨位上,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“呼吸困难”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头疼欲裂,夜里要靠吸氧才能入睡。而这里的官兵,年复一年坚守在此。<br>  缺氧,但不缺精神。这是我几天采访下来最深的感触。除夕夜,我跟着和淑荣班长走进观察哨。那是个几平方米的岗亭,玻璃正对着的只有绵延的雪山。他说,以前在家里过年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给祖国守岁。<br>  哨所在变——有暖气了,有氧气了,有和家人视频的信号了,年夜饭能吃上火锅了,储藏室里堆满了各地寄来的年货。但有些东西没变——坑道墙上那份写于三年前的请战书,“身后是万家灯火,脚下是祖国领土”,字迹依然清晰。<br>  下山时回望5592,它依然孤悬于雪山之巅。但我知道,这座哨所的高度,早已刻进了他们的生命里。海拔5592米,不仅是地理的坐标,更是人生的刻度。<br></p>

编辑:水树奈奈